太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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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本模版系 歪酷博客YuMi,猫粟米 授权使用


懒猫 @ 2011-07-11 13:38

临下班的时候,青梅随手开了email, 赫然看到一封信。

来自樊嘉铭的信。

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打开。很简单的一行字:

你怀念八十年代么?5月6日晚,北大。

怀念八十年代么?有一瞬的失神。小豆冰棍,果丹皮,猴皮筋,如一辆大卡车一样轰隆隆的驶过,又风驰电掣的消失。青梅想,怀念八十年代么?又想,八十年代,同樊嘉铭有什么关系?

亦有关系,小学三年级他转学过来,坐在青梅身后。小学毕业照,青梅同女生坐在前排,樊嘉铭站在青梅身后。若真是论个子,难讲谁更高。

八十年代,与他有关系的记忆寥寥,连一张黑白小学毕业照片也已经是九十年代。

初中当然还是同学,不过等到初中毕业,樊嘉铭忽然一下子的长高了。初中毕业照,青梅站在前排,他站在后排,中间还有两排同学。当然写过毕业纪念册,不过多年辗转,早不知道丢到哪里。

晚上早约了细柳吃饭,细柳为此特意甩掉贴身保镖老华。两个人认识二十年不曾疏远,大半也是因为细柳的体贴。

吃到一半,青梅问:小柳儿,你怀念八十年代么?

细柳一愣:八十年代……?

青梅自觉莽撞,拿话岔开。倒是细柳又过一会儿忽然笑起来:你那时候,可真呆。什么都不知道,活活气死人。

青梅一愣,追问,细柳却又不说了,恨得青梅咬牙。青梅想两个人认识二十年不曾疏远,也有大半是因为自己的大度。

四月份热辣辣的展开,气温呼啦啦一声升了上去。满街的姑娘们一下子从冬衣里挣脱出来,露胳膊的露胳膊,露大腿的露大腿,还有的既露胳膊又露大腿,然后脚上一双长筒靴子,让看的人都替她们冰火两重天。

青梅记得八十年代的春天并不这么热,仿佛要到了六一才可以穿裙子。那,是什么时候热起来的呢?也许是九十年代?

高一那年,学校组织参观三一八纪念碑。如鲁迅先生所言,那碑真是僻远。全年级同学一起坐车去西郊,几乎颠簸了一个上午才到。一路上同学们聊天谈笑,煞是高兴,全然没有一丝缅怀的悲伤。谈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就记得一个女同学讲:我要是林青霞我就去死。青梅淡淡说:一个年纪有一个年纪的好看,我倒觉得她还是很好看。

下车的时候,樊嘉铭在她身后轻声说:我觉得你说的对。

那天,亦是四月天气,但是青梅穿了裙。一条蓝色印花的长裙,风很暖。

青梅回到办公室,恨不得回信:八十年代已经是古时候了。

九十年代,人心不古。

四月底的一天,青梅办公室,忽然电话响起来,拎起来,门口小妹讲:林小姐有你的鲜花。

一束紫色的桔梗花。

第一次收到桔梗花,是在九十年代。

下午细柳打电话过来:生日快乐!寿星,晚上吃饭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去了炭功夫炭烤羊腿,来的人还是四人帮,青梅细柳娇娜红线。细柳看见青梅手上的桔梗花,不由一愣。倒是娇娜忍不住叫:什么?他还有脸给你送花?干嘛不扔到他脸上?

青梅叹气:没见到人。

细柳招呼着点羊腿叫啤酒,红线一边看菜单一边偷眼打量青梅,只有娇娜一个人继续嘟嘟囔囔:青梅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这样烂的人就应该当面一口吐沫吐到他脸上。要不你把他叫来我们替你吐口水,一人一口,淹死他算了。

红线忙笑:不行,随地乱吐口水要罚款的。

樊嘉铭从翩翩系草变作烂人,发生在大四那一年。大二那一年樊嘉铭追求青梅,两人建立恋爱关系。那时候人心早已不古,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不被认为是耍流氓,可是大四那年,樊嘉铭向富二代邓玉英小姐倾诉衷肠,被逮住现行。

谁错了?谁辜负了谁?

毕业后一年,据说樊嘉铭成功嫁入邓家。

那是青梅最后一次收到桔梗花。

青梅吃一筷子烤羊腿,忽然愣住。娇娜推推她:想什么呢?青梅愣愣讲:有点想念八十年代,羊肉串儿。

这样没头没脑蹦出来的一句话,细柳若有所思。

五月六号,北大。

想了很多次,每次都想了很久很久。

最后还是去了。

原来是一个电影的首映,电影还没有开始,铺天盖地都是曾经那么熟悉的歌儿,屏幕上是动画片儿,是课本,是玩具。一切的一切,如时光倒退20年。

青梅几乎要倒退着走,沿着那些歌儿,一直退回到八十年代去。

啪嗒一声,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细柳说她呆。

原来如此。

她真的倒退了起来,开始是倒退了几步,然后就转身疾步走了出去。她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她知道那是谁,但是她不想回头。

八十年代,八十年代已经是古时候了。彼时,人心尚古。

她穿过礼堂,仿佛穿过自己的少女时代。一点一滴的记起来,那些动画片,那些贴纸,那些学校门口的糖葫芦,那些猴皮筋跳房子,家里的水泥地,幽暗的楼道,张国荣谭咏麟的歌儿,一点一点都想起来。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从未离开。

一丝一毫的樊嘉铭的影子都无。

他在九十年代。而九十年代,人心不古。

青梅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回家,她打开email,想了很久,终于只写了一行字:

八十年代已经是古时候了。

她没写的是,怀念。然怀念有用么?人的一生所持的,不过是一张单程的车票。错过的风景便是错过,无法回头。边写,边想起来小时候站在街边喝的瓷瓶子里装的蜂蜜酸奶,粗糙的瓶子,可是酸奶的味道醇香。光怀念有用么?没有了街边摊,幸好可以向超市里寻找别的牌子。虽然不是彼时的味道,到底好过没有。

第二天,又一束桔梗花送到公司。

扔到垃圾桶里这样的事情只有在电影里才做的出来,生活在现实里的青梅,想了想,还是把桔梗花插到花瓶里。不过嘱咐前台小妹:再送来不要收。

不要收这种事情亦只有在电影里才行云流水,前台小姐被花店送花小弟打动,还是把花留了下来。青梅想过把花留在前台,不过她还未开口,老板经过,随口说:哦,男朋友又送花了?真是体贴。人人都知道桔梗花是给青梅的,那放在前台和放在办公室里,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两三天,公司里上上下下都心领神会:销售部的青梅,桃花动了。

青梅写email给樊嘉铭:不要送花了,我们已经不可能。

桔梗花照样的来,还会夹一张卡片。有时候是一句古老的广告词,譬如,只溶在口,不溶在手。譬如,桔梗虽好,还要爱人喜欢。青梅拿了,笑也不是,恼也不是。她不乐意再写email过去,却也拿樊嘉铭无可奈何。

转眼,夏天呼啦啦的来了。六月一日随着桔梗花来的,是一件雪白的衬衣,领子口儿那里印了一条红领巾。卡片上是联想的广告:每一年,每一天,我们都在进步。

细柳问青梅:你能原谅他么?你还会喜欢他么?

能原谅他么?——早已经原谅了,爱消失的时候就原谅了。

还会喜欢他么?青梅慢慢低下头,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我怀念八十年代,不过八十年代已经过去了。我们生活于2011年,我愿意在2011年谈一场恋爱,同2011年。

她想了想,按了发送键。

未来怎样,谁也不知道。然,过去,永远不会回来。一如,八十年代。


 
懒猫 @ 2011-07-02 13:18

细柳早几年就跟红线说过,男人,人尽可夫。

彼时,红线才刚进四大,一粒新鲜人被合情合理的压榨,每周都要做一百多个小时。纵然是红线,做了两三个月也瘦了一圈。大学几个姐妹一起吃饭,约了又推,推了再约,足足闹了三五次才终于在长假的周日吃了一顿吉野家。

细柳细细打量,皱眉问:红线你还在跟那个小男朋友过呢?

红线吃的头也不抬说:嗯。

细柳问:那让他多关照你,给你煲个汤炒个菜,最不济叫好外卖。

红线失笑:他?我还得给他叫外卖呢。

什么叫做一物降一物?红线的克星就是金城武。

当然不是真正的金城武,只不过是亦有一双搜魂夺魄的电眼。当年,不过是一瞟,就俘虏了红线。大四,tomboy女孩红线告别短发,搬出宿舍,同金城武共同建造未来。

不到毕业,一年里就已经好戏连连。有女生哭上门来,有金城武离出租房出走,有金城武失踪,有女人约见红线告诉她金城武就是艺术而艺术不可能只属于一个女人,有金城武重新出现,有金城武若无其事,有金城武说,宝贝儿,你是我的港湾。

吵也吵过,闹也闹过,分手也分手过,画板颜料也丢出去过。

什么叫一物降一物?一物降一物就是到头来红线仍然是金城武的girl。她租房,她进四大赚家用,她做家务并理财购物,金城武负责继续追求艺术和时不时被各种热爱艺术且不能阻挡他的电眼的美貌少女搞一搞‘你不要无中生有么我们是纯洁的’友谊。

什么叫一物降一物?一物降一物就是大女人红线全面溃败,任细柳娇娜百般敲打,仍然做不到迷途知返。

娇娜说,算了,将来她伤心的时候再说吧。

细柳说,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不过,红线,男人,人尽可夫。你这么能干这么漂亮,甩了金城武追你的人从王府井得一直排到新街口儿去。将来要是你们分手了你可千万别浪费时间伤心。

红线一边奋力同蝴蝶鸡翅战斗,一边含含糊糊道:知道了,不要伤心,随便在王府井和新街口儿之间拉夫。

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红线已经自己开了公司,出租屋已经换成了跃层公寓,细柳有了固定男友,连宅女娇娜都失恋两次。

金城武的职业描述,仍然同彼时一模一样。

红线看碟,红磨坊。金城武抱牢电脑,噼噼啪啪,不晓得干什么。

红线提高声音说:哎你来听这歌儿,真挺好听的。她唱给他:女人变老,男人变冷酷。

金城武从电脑后头探一个头,轻轻一笑:宝贝儿,你怎么会老?说话间电眼横扫,空气里一阵噼啪不绝。红线叹一口气,自己接着把电影看完。看到最后,泪如泉涌。她并未出声,倒是金城武噼啪的打字声不绝于耳,让夜更寂静,让爱更绝望。

过一个星期,红线出差,临行嘱咐金城武偷腥莫要被捉住。金城武把她拉入怀里,轻轻一吻。

然后那个男人把嘴巴凑在她耳朵边上,轻笑:在这里给你保证。又拉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讲:你听我的心跳。

红线甩手走了。

男人的trick,用一次感天动地,用多了,不过如此。

不过,这半年金城武也到底收敛不少。没失踪,没离家出走,没女人出现。乖的连细柳都讲:你确定?

红线用小勺子搅咖啡:说真的,这么多年了……我不知道自己是爱他,还是,只不过……习惯他……说到一半,声音渐次低下去。

细柳伸手过去,无言覆在她的手上。

爱是什么呢?

那么多年前,金城武同她热恋的时候,她觉得周身被爱包围,仿佛空气里都带着爱情原子。他们一起吃饭,仿佛一口一口吃下去的爱情深深的种在了骨骼里肌肉里顺着血管在全身流淌。那个时候,如果她对着别人吹一口气,那人都应该立刻被她的爱情醉倒。

爱到哪里去了呢?

红线出差回家,金城武失踪。

她在空空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然后她打电话给物业公司,打电话给阿姨,打电话给保洁公司。然后她出门,带着信用卡。

那天的晚上,她睡在新的床单上,辗转难眠。只好对着新买的一缸鱼喝了半个晚上的啤酒。

她对细柳说:小柳儿,你知道么?鱼的记忆只有7秒,7秒之后,他们就不会记得过去的事情,一切都又变成新的。他的记忆只有七秒……我的,很长。他可以七秒之后重新开始快乐的在鱼缸里游来游去,可是,对我来说,那鱼缸已经变了。

细柳握紧她的手。

不过,是忘掉一个人的爱,忘掉曾经爱过一个人。也许需要花比七秒更长的时间,可是,只要下了决心,就总会忘掉的。

她想想,笑道:那,你什么时候去逛西单?


 
懒猫 @ 2011-06-16 01:45

其实想写这篇字,有一阵子了。

因为她离开我,也已经有一阵了,半年多了。

去年国庆,我爸爸去探望她,回来讲精神还好。我说你下次过去,我打你的手机啊,让我们俩讲几句话。爸爸答应了,说等国庆节过完了再去看她。

国庆节没有过完,爸爸打电话过来说她过世了。

从血缘上,她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是,她是我最亲爱的奶奶。

照片上看,她是一个矮小瘦削的女人,齐耳的短发永远梳的整整齐齐。她年轻时候的照片有几分像赵雅芝,一样温婉的笑容,大大的眼睛。但是她年轻时候的照片留下的那么少,也许是照的少,也许是在文革中间散失了烧毁了。爸爸提起文革的时候,也说起家里自觉自愿的把乾隆青花的大盘子大瓶子打碎了,把旧书烧掉。这一点让我相当的不解。我追问,他讲:是自己害怕,其实并没有人来抄。都是自己抄自己。

是,那时候,我家早成了工人家庭,一贫二穷,连院子也变成了几家合住的大杂院,没人来抄家。爸爸一次提起院门口原来一扇雕花的影壁,被劈开烧掉了。我想那也许是一个值得的投资,烧掉了那扇影壁,院子中间的假山边上堆满了杂物,院子才成了真正的大杂院,不会有人来抄家了。

可是奶奶嫁过来的时候,家业还兴旺着呢。

那时候爸爸的亲妈已经过世了,留下两个年幼的男孩子。她去世的时候爸爸不到两岁,伯父不到五岁。我的亲奶奶是一个非常好看的女子,她留下了一张照片,烫发,缎面子的旗袍,外头披着皮裘,伯父站在身边。那时候我家甚至还不住在这个院子里,而住在一幢小洋楼里。爸爸说,不然也不会认识奶奶。

我明白他的意思。

奶奶的出身我并没有问过她,但是我猜想至少是小康之家。她本人有高小文化,在彼时算是文化女性。到老,我求她背一遍归去来兮辞,她立刻朗朗的念: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她坐下的时候两个膝盖紧紧的并在一起,背挺的笔直。她会绣花儿,并且对于卫生的要求几乎令人发指。临终的时候,她把所剩的陪嫁的金首饰分给孩子们。给我的是一粒美丽的金戒指,上面是双喜的图案。手工精致美丽,带着时间的馨香。

如果她的一生就是那样从一个富裕的家庭走到另外一个富裕的家庭里,现世安稳,岁月静好,那我写这篇文字怀念她的时候,大约所写的是她多美丽慈祥,多雍容华贵。讲她的那些美丽的旗袍,首饰,讲她幼时抱我于膝上,给我讲唐诗宋词。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的生活,在嫁给爷爷之后,掉了一个头。

她嫁过来,生下了她的老大,我的三叔。转年,解放了。那时候家里已经搬出了小楼,住进了这个两进的院子。据爸爸说国民党的兵来借住过,他们每人有几样好东西,有大衣,有睡袋。投降以后允许保留一样。我想了很久不知道选哪样。睡袋是和平年代多么没用的一样东西,而大衣呢?国民党的呢子大衣,要下来了又怎么穿呢?

三叔四岁,她又生下了她的二女儿,我的姑姑。再往后,四叔出生。

家里的人口,有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还有太太爷爷,加上五个孩子,10口人。工作的,只有爷爷。公私合营之后爷爷的工资下调到每月55元5毛5,那就是全家老小的生活费。早先,街道来动员过奶奶参加工作,但是老人们的意见是少奶奶怎么好出去抛头露面。到此时,再想出去工作补贴家用,却再也不得那样的好机会了。孩子们一个一个的生出来,老人们渐渐老了,家里的事情越来越多,她于是就踏踏实实的继续做当家的主妇。

55元5毛5的工资,10口人的生活,其中有5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和他们的学杂费。富裕家庭出身的奶奶,彻底的变成了穷人家的当家人。爸爸回忆说那时候买粮食是一口袋一口袋的买,口袋裁开,染黑了给孩子们做衣服。细米白面是梦想不到的奢侈,下饭的菜经常是水熬白菜或者咸菜旮瘩。奶奶永远是在做饭,在收拾家,在缝缝补补给孩子补衣服做鞋子,永远在忙。

她是‘后妈’。但是当家里艰难的时候,有人劝她让伯父父亲早早工作养家,她坚决拒绝。她坚持两个孩子上高中,上大学。结果伯父上了北京大学,爸爸考入清华大学。三叔追随他们的足迹,在高中一路领先,却赶上了文革未能高考,等到恢复高考之后,他考入天大,成为家里的第三个大学生。五个孩子的职业全部是老师。三个大学教授,一个高中老师,一个小学校长。

电视台采访她,她徐徐而言。讲起最艰难的时候,孩子们去上学了,她一个人在家做饭洗衣服缝缝补补,因为要省钱,舍不得点炉子,把所有衣服套在身上。

那是北方的冬天。

我出生的时候,家里的情形已经好了起来。伯父和父亲都工作了,每月向家里寄钱。老人们都已经过世,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可是到了我上小学的时候,爷爷病了。我记得他病前到我家住过一段时间,白天毛笔抄抄三国。他的字是柳体,抄蝇头小楷,写一写,磨一磨墨。我也有时候写大字儿,唐故左街僧,那个左字长长的一撇。到了周末的时候有时候我们出去玩,一次去爬香山,到琉璃塔后迷路走错了山路,一路爬到对面山梁上头去。那时候他多精神啊。

可是他很快的病倒了。在之后的十几年,他渐渐的卧床,大小便都无法自理。孩子们都已经成家立业,照顾爷爷的重任,落在了她的身上。这时候的她已经是一个老太太了,牙齿掉了大半,到后来几乎全掉了。我猜想也是生育的时候缺钙的原因。吃饭的时候,她总是吃的很慢很慢,习惯性的让孩子们多吃两口——孩子,就是我们这些第三代。

每次家里烧牛肉,爸爸总是怅然的说:娘烧得才好呢,糯糯的。事实是我爸爸烧的的确不如奶奶烧的好吃。我妈妈不会烧扣肉,所以每年我只能吃到一次扣肉,奶奶烧的。那样恐怖的肥肉被她烧得肥而不腻,那样的好吃。她包的素饺子让我年初一想到明年的年初一。

然后我长大了,过年不再是人生的盛宴。我上大学,出国。每年只回去看她一次,然后我结婚生孩子,一年回去看一次也不得了。

我上大三的时候,爷爷去世。

在过几年,甚至是哪一年我已经忘记了,老房子拆迁,她搬进了楼房。拆迁队来之前,有收古董收木料的,蝗虫一样一批一批的飞过。连家里的门板,都有人啧啧称奇的说这样的好料。拆迁照例的只算居住面积,院子,不算面积。那时候城市的房价已经涨了那么多,兄弟几个都不愿老母亲住到遥远的多少环外头去,凑钱一起买了一个两居室的单元,就在附近,三叔同她合住。

她那时候已经垂垂老矣。因为拄拐,不愿外出。她的眼睛也渐渐的更差了,开始是眼镜度数越来越深,后来又有了白内障。打电话的时候她跟我抱怨:记性也不好了。然后就是照例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看奶奶?我照例的答:一有时间。

她从年轻开始就是一个温柔而腼腆的人,那样大家闺秀的好脾气。到了生命的最后几年,却似乎变了一个人。她找到机会就会同三婶吵架。这时候她也已经四代同堂,大姐姐的女儿经常在那边住着,她有时候就当着孩子吵。然后大家一起告诉孩子,别当真。有时候还说,太奶奶老糊涂了。

爸爸很遗憾的说:大约是脑萎缩了。

长寿有时候是一剂毒药,虽然不身受其苦的我殷殷的希望她长命百岁。可是在于她,画地为牢,吃饭牙齿已经掉光却又不爱戴假牙,看书看报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她的生命在那样的一团模糊的光亮里头一天一天的延续着,我说,奶奶,背一遍归去来兮辞呀。她朗朗的背:归去来兮。

不知道在那一刻,她有没有想起少女时代的一切,有没有想起年轻英俊的爷爷。

生命对于她曾经那样的温暖亲切,却又一点一点的露出狰狞。她生长于小康,却生活于贫困,这样的一生。我想起她的时候,每每为她而感动。那样的生活里,她未曾抱怨,未曾屈服,甚至未曾向伯父父亲发泄过一丝半缕的怨气。在艰难的生活里,她仍旧温暖而慈爱,用母爱照亮了他们的生活。

她给了他们希望和翅膀。

人人都说爸爸是个大孝子,爸爸说,没有奶奶就没有他。有一次我看爸爸的旧照片,有一张高中毕业的合影。大家都穿着白衬衣,他一个人(也许还有另外一两个人?)穿着白背心。当然的帅,惊天动地的帅——我不是因为他是我爸爸才这么说的哦。爸爸记起来奶奶当时拿了眼镜细细的看,然后说:一班的人,没一个比的上我们XX。那完全是一个亲生母亲对孩子的爱,爸爸记了一辈子。

小时候我以为她叫郑淑英,因为她的名字挂在门口的小铁片上,写着:防火责任人,郑淑英。这个名字好适合她,我暗暗想过。她,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淑’。德容言工,四德俱在。等到她去世了,我才知道她原来叫郑素英,这样英姿飒爽的名字。

2010年的夏天,她摔倒,胯骨骨折。

有人说她还能站起来,有人说她不能了。

爸爸几乎每个礼拜都去看她,在那边住一个晚上,再回来。

国庆节期间,她去世了,出乎意料。三叔告诉我她临走的时候叫我的名字。

我不在她身边。



 
懒猫 @ 2011-06-01 05:30

流星坐在窗前,仰头儿看着窗外。

江南的乌瓦,檐角俏丽的斜飞出去,隐约挂半弯新月。

天气已经初凉,空气里仿佛有桂花的香。隐约的风,忽然荡过来。远处的水声人声也仿佛随风淡淡的飘过来。

流星已经坐了很久,很久。

她记起来,三年前,九月初八,他向她低低笑道:你等我。三年之后的今日,我必来接你。那少年风姿俊朗,天青色的袍子,鸦青的腰带,原本挂了一只玉蝴蝶。她手里摩挲着着玉蝴蝶,触手生温,她只觉得惶恐,和冷。

她问:你…… 说了一半,声音低下去。女子的头慢慢的低下去,那一声你,将尽未尽,仿佛嘴里含着一粒铁橄榄,少年听着,却觉得别有韵味。他眼里看着的那女孩子,一头乌鸦鸦的头发,白罗儿衫子,鹅黄的裙子,再简单不过的装扮。她的头低下去,低下去,颈子那样的柔和。他心里踌躇满志,他说:你放心。

流星慢慢的把那玉蝴蝶摸出来。月光下那玉蝴蝶栩栩如生,仿佛要展翅飞去。

她再坐一回,看着月亮慢慢的移到中天。

怎么认识的他?她淡淡的笑了。

无非,就是那些俗的不能再俗的开始。踏青,回首,墙内秋千,墙外行人。年年月月,自古至今,闺中的女儿们的故事无非,也就是那么几种。她们在高墙里头,偶然出去,亦或那男子们,偶然进来。

则为你如花美眷……

这少年人,从头到尾,不过两三面。他开头拘谨,后来……他拉过她的手,也收过她的荷包儿。他不曾说很多很好听的话,让她脸红心热。可是她也曾经辗转难眠。

她的爹爹并不知道,他只道她是偶然走到外书房。不虞有他,却叫她来见‘故人之子,也算通家之好,不必顾忌’。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袖里,拿着的便是那‘世侄’的玉蝴蝶。

他转过身出去吩咐管家备客饭的时候,‘世侄’对她说:你等我。三年之后的今日,我必来接你。

他不知道,九月初九是她的生辰。

流星把那玉蝴蝶又拿出来,在眼前细细看了一遍。

正叹一口气,外头忽然有人进来。人还没有到,笑声已经进来了:嫂嫂,哥哥身边儿的沈六回来了,说哥哥明儿准到,一定赶得上您的生日。

她回过头来,脸上已经换了淡淡的笑:还说什么了?

那个丫头剑兰叽叽喳喳说:倒没有,不过听说沈六儿押了好大几辆骡子车回来呢。说完还神秘兮兮凑过来,说:肯定都是哥哥给嫂嫂捎的了。

正说着,忽然一眼看到了那玉蝴蝶,惊叫:好漂亮。

流星微微一笑,伸手把那玉蝴蝶递过去:送你了。

剑兰笑道:嫂嫂的好东西,都偏了我了。

流星道: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我做姑娘的时候的小玩意儿罢了。今儿送了你,盼你将来……说着,停了停,改了一句:别忘记了嫂嫂。

剑兰听到一半儿,脸已经红了,正要啐嫂子一口,嫂子却改了口。她不好说什么,只是低头儿细看那蝴蝶。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双翼其薄如纸,有精巧的花纹。

嫂子在旁边,低低说到:兰儿,女孩子最尊贵的,就是年华。你记得嫂子的话,无论如何,不要辜负了年华。

剑兰越看,越觉得那蝴蝶精致的喜人。她急着回屋去细看,忙忙的应了,就告辞出去。走到一半又折回来,皱眉问道:嫂嫂,那哥哥这次一出去就是两个月,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年华?

却见嫂嫂温柔一笑,低低说:同他……何谈辜负?也许是觉得她说的太大胆了,她脸色一红,却催促她快快回房去。

待那女孩子跑走了,流星这才觉得脸上红的发烧。何谈辜负?如今,算是日月静好,不知流年……

而那个人,那只蝴蝶,过了今夜,就再也不要想起了吧。

一张口,就是‘等我三年’。她犹记得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冷下去,心一点一点的冷下去。一个女子有几个三年?彼时她已及笄,三年过后,就是十八岁。十八岁的老姑娘,一辈子怎么过?十五岁的女孩子要怎么告诉爹娘,她私定了终身?十五岁的女孩子,怎么‘放心’?

她把那蝴蝶递过去,他却不收,笑言: 三年后我再来取。再要说什么,爹爹已经进来了。

她微微叹一口气。他知道她嫁了么?他,明天真的会去爹爹家么?然后她又微微的笑了,知不知道,去不去,此生此世,已经与她无关。

他踌躇满志的让她等三年的时候,他们已经缘尽。

为什么,男人总觉得女人会等?女人应该等?

她叹口气,回身到阵线篮子里,摸出一个快要绣完的荷包。并头鸳鸯的纹样。既然,他明日回来,今夜还是做完了吧。

×××
啥勾引了我写这篇文呢?

看到一篇博:为什么男人为了一颗篮球可以抛弃有两颗比篮球更有手感的女人呢?
回了一句:因为他们知道篮球赛结束了之后,女人还在等着,她们除了抱怨两句之外不会离开。篮球就不同了,不理它,它立刻就不见了,它不抱怨,只会让男人怅然遗憾。如果女人能像篮球,男人就不会为了篮球抛弃女人袅……
文当然很难看,不过写着玩玩好吧。女人也是可以抛弃男人的么,是吧?


 
懒猫 @ 2011-05-17 00:48

内天我去剪头发,因是顺路,去了一间新的店。彼时店里有两个理发师,一个头发剪的很美,一个剪的很普通很八十年代。所以,你们知道我找了谁剪头,对吧?

剪头发的时候,我的理发师——一位年纪大约50多岁的妇人——非常的气愤。一直不停的和另外一位四十多岁的女理发师咒骂她的女儿。后来我听明白了,其实来龙去脉是这样的。

伊的女儿,中午的时候拎着一个饭盒和一大杯豆浆来到店里,打算在这里吃午饭。她看到那样一个大饭盒,就说:妈妈还没有吃饭,你拨点出来给妈妈吃好不好?她女儿大叫‘No No No',用手护着饭盒,一路就进去了。画外音,另外一个理发师讲,我还以为她是开玩笑呢。她说:开玩笑?她才不是开玩笑。你看她护的!结果,一个饭盒,大约只吃了1/4,豆浆喝完了,她女儿直接丢到垃圾箱里,大摇大摆走了。

她女儿,今年26岁。

在继续的聊天里,我知道了她女儿小时候曾经跟着外公外婆住了三四年,那时候她到美国来打拼,把孩子留在家里。孩子的外公外婆觉得没妈的孩子可怜,一切都依着她。等到孩子过来了,再也扳不会去。在她的概念里,没有分享,妈妈还没有吃午饭这件事,她完全不在乎。她现在在考虑读研究生,她妈妈再也忍受不了,她说:我不会供的,如果要读,自己去挣奖学金。26岁了,我仁至义尽。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听着一个母亲不停的诅咒自己的孩子,说她要倒霉要碰壁她活该。

后来她们俩一致告诉我将来我有了孩子,不能惯。我说我已经有了,而且我家小孩也正在nonono。四十多岁的理发师告诉我她儿子今年十三岁,吃饭之前都会问问妈妈你吃了没有。如果出去买饭菜,会先问妈妈要吃什么。我问她有什么秘诀?

她笑,说我脾气暴躁的很。画外音,我的理发师说,就是个火爆脾气,一点就着。她说,有一天我儿子跟我说:你干嘛看我?你看我干嘛?我立刻指着他鼻子说,我还不想看到你呢,你立刻就滚。滚出我的房子去我就不看你了。结果儿子赶快来抱我的脖子,讲:妈妈我错了。

一个是百依百顺的妈妈,一个是凶神恶煞的妈妈。她们都是殷切的眼神,急切的话音告诉我孩子要好好教育。好好这两个字我万分同意,可是,如何才是好好?

我的理发师一边剪头发,一边几乎哭着说:我告诉她我还没吃饭,拨给妈妈一点儿。她说,No No No.


 
懒猫 @ 2011-05-12 06:58

自从州吁啦石蜡啦石厚啦漏羊肩陈桓公啦还有很多别人什么的打了个乱七八糟,臣子杀君上,父亲宰儿子什么的一通乱忙活,宋兵也就趁机攻克长葛,打算灭掉王位的有力竞争者公子冯,公子冯还好趁乱逃走袅。

逃回郑国的公子冯当然那就是哭哭啼啼,他所用的词汇里翻译成今天的俗话,估计有不少‘坑爹’,‘有木有’,等等等等。他当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控诉了万恶的社会,顺便占领了道德高点。他不知道的是,将他置于险地的就是郑庄公这个老狐狸。之前,在遭受五国联军威胁的时候,郑庄公毫不犹豫的把公子冯放到长葛,并且通知宋国:本拉登已经不在巴基斯坦,他现在在阿富汗,你们自己找去吧。详见拙文(糟蹋东周之十一 糊涂账)

现在,本拉登秘密逃回到巴基斯坦,郑庄公当然先安抚了一下,把他送到别墅里,嘱咐他不要随便倒垃圾不要随便上因特网用手机,然后,不甘寂寞的他又开始了下一轮的糊涂账。

攻打了郑国,如果郑国默然无声,那么在列强环伺的世界里郑国就会丧失一切尊重。他得有所表示。长葛的表演战里郑国输给了宋国,那么郑国就一定得攻打宋国,在下一场表演战里把这个面子给夺回来。可是复杂的国际形势再度成为论战的新热点。要想攻打宋国,必须先软化宋国的重大盟友陈国。可是陈国也不是傻瓜,陈侯一针见血的看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进一步说,如果郑国真的打算做好人,干嘛不去先同宋卫和解,而偏偏来找我们小小的陈国?

直到此时此刻,陈侯还是以一种相当英明聪颖的形象出现的。他所说的一言中的。但是,故事下面的发展就悲摧了。

为了表达求和的诚意,郑国采取了下列行为:他们先出兵劫掠陈国的边境人民财务,然后派了使节去陈国,表达愿意归还子女玉帛。这简直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一块糖,可是陈侯居然就相信了郑伯的诚意,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搞定陈国之后,郑伯朝见天子。天子尚记得郑伯抢割粮食事件,所以态度相当冷淡,并赐给十车子粮食,嘲讽道:今后你们缺粮的时候用。天子的冷淡态度并没有让老狐狸郑伯束手无策,他反而大张旗鼓的矫诏,号称受天子命讨伐宋国。齐鲁二国参与了郑国的讨伐行动,一时间,宋国朝野震动。

新一轮的战争如在弦上,也恰如上一轮的五国伐郑一样,战争的起源依旧是一笔糊涂账。身居高位的齐鲁郑宋陈等诸侯再度以天下为棋盘,子民为棋子,兴致盎然的打算分个输赢胜负,而小民们仍旧辗转呼号,希望老天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 

哪怕在战争没有发生的陈郑之间,为了显示郑国的诚意,大批陈国的子民先被从自己的家园掳走,再放回。我们有理由相信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家园遭到毁坏,他们的亲人或许离散,他们流泪,他们哭号,而这一切,无人关心——郑伯成竹在胸,陈侯只好相信郑伯的好意。事实上,同将要遭到毁家之痛的宋国部城,防城二邑百姓相比,他们或许还称得上幸运。

被劫掠被强拆都是幸运,天下蚁民,当一大哭。


 
懒猫 @ 2011-05-11 05:23

最近关于转基因的话题层出不穷。嗓门大的嗓门不大的发言家们旁征博引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考据,说明转基因如何的丧尽天良,如何的格外的不安全不可靠不德艺双馨。正宗的不正宗的科学家们纷纷说,安全的不能再安全,可靠的不能再可靠。我孩子就喝了转基因大米熬的粥了。

作为一个啥都不是的人,我想要说的,只有不多的几句话。厄,经济学家们你们这次不用逃走,真的,我不谈经济。好吧,我想说的是:

第一,转基因不是一个可以讨论‘是否要采纳’的技术。转基因植物的大面积种植及大量食品广泛使用转基因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这是一个已经做过了的决定,by,市场及政策的共同决定。这不但不是一个在中国已经做过的选择题,在很多发达国家这也是一道早已做过了选择题。原因非常简单,不转,不足以在对生态环境较低影响的情形下支持人口的增长。世界人口已经七十亿,世界可开垦土地即便加紧亚马逊的烧荒只怕也增长不了多少。计划生育不但在世界范围内大不可行,在中国境内也基本不咋行(最新人口统计是,每个育龄妇女生1.8个小孩),所以短期内世界人口将继续疯涨。不吃转基因也可以,如果可以不吃的话,或者不介意在吃东西的同时大吃更大剂量的杀虫剂的话。

争论一个无可争论的话题,结论如何,不问可知。

第二,如果说,是否采用转基因已经不再是可以争论的,那么,什么是?懒猫曰,有三:
a,争论如何制定严格的标识系统,充分利用市场经济来允许消费者选择不转基因的产品,如果他们需要的话。选择不转基因并不等同于无知,有时候因为知,所以更加恐惧。事实上绝大部分的好事背后都有代价,转基因也大约不会例外。那么,如果由于种种原因有人不想要转基因,那么如果他们可以负担,应该给予他们这个选择。商品经济决定了农民追求的是一亩地的return of investment,不是转基因或者不转基因。加大亩产是一种提高ROI的办法,提高价格亦是。非转基因农作物同转基因农作物竞争的唯一手段就是价格因素。严格的标识系统及对于该标识系统的执行,是非转基因产品价格稳定的保障。如果没有这套系统,那么非转基因作物在转基因作物的利润面前将不堪一击,而非转基因产品的存在本身,是对作物多样化相当有利的。
b. 争论如何加强对转基因的研究及监控监督体制。事实上,关门最吓人,开门了,请大家细看了,倒没事情了。
c. 争论如何生成中国的转基因种子战略。在人口爆炸的今天,战争完全可以发生于传统意义的战场之外。一个国家的农产品种子战略是一个国家可以长期稳定发展的重要基石。缺乏战略,完全依靠一家一户,一村一乡来制定‘我明年从哪里进种子’的分散性决策,如果其结果是让其他大国分散性的事实占领某些中国种子市场,本身是一个非常不安定的因素。

第三,比转基因或者不转基因更可怕的,其实是大面积种植单一农产品。今年澳大利亚开心果,香蕉等农产品的大规模减产无疑是一记警钟。说起生态农业,其实转基因本身并不能算是生态农业的全部答案,而生态农业本身比转基因涵盖更广泛,更应该引起注意。

说到底,我们已经在吃转基因大米,转基因黄豆,转基因玉米,马上连转基因三文鱼都要上市了。还在提不要转不要转,其实早已经毫无意义。干点儿别的吧,真的。哪怕是睡美容觉呢……


 
懒猫 @ 2011-03-30 05:44

Android作为一个平台,被攻击那是迟早的事情。其实,就在几周前,就闹过沸沸扬扬的一出儿。结果Google伸出大手,啪嗒,火苗掐灭了。

被攻击是一回事,另外一回事情是智能手机自己的泄密。早上我一边喝牛奶一边随手写东西,才按了发送键,就赫然发现一个小红点儿——location! 吓得我赶快就又回头删掉了。天地良心,我并没有设置允许公布我的卫星定位。事实上,不但是这些手机上头的app,手机自己的照相功能也经常就可以带着很多很多的小秘密。推特也好,FB也好,现在都支持实时上载手机照片,但是这照片里,时间地点,不一而足。儿童安全专家们早三五年就竭力喊叫孩子照片不能上网不能上网,因为你不知道谁在看。他们说根据照片背景里的特征,很容易分析出孩子的地点,孩子的作息等等等等。现在的消息变成:照片里信息太多,太多,太多~ 儿童安全专家们已经放弃了教育大家孩子照片不能上网,他们现在声嘶力竭喊叫的是:上网可以,至少你把这些信息都删掉。——是不是,也算,与时俱进?

我的同事出门旅行,拍了几张照片FB了。回家,发现就在公布照片的当晚,家里被盗。她跟我吃饭的时候絮絮叨叨敲打我半天。你说,她问我,现在这个世界,有什么是安全的,还?我说你FB的隐私设置太不好了。可是,我心里暗自也明白,隐私设置就算是好了,也未见的就安全了。

有那么多的app,它们打着‘我是做什么什么的小工具’的旗号,私下里其实分析你的数据流,截取你的电邮地址,电话号码,家庭地址,通讯录,等等等等。今天我们找到一百个,明天就能有一千个涌出来。app的developer,有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把自己的app搭在了这些流氓框架上,他们真的不是故意。我前儿跟几个安全问题专家开会,讨论未来安全走向及市场机会什么的。我拿着我的ipad就进去了。然后一个专家意味深长的看着我说,你装了银行ABCD的app么?我说没有。你装了付费平台ABC的app了么?我说没有。你装了理财ABC的app了么?我说,真的,我虽然不做工程师很久了,我也还残留有几点智商。他说,好吧,那咱们开会吧。我犹豫一下,说,不过我装了1234。他说,啊哈。

怎么防?防不胜防。

我肯定是防不了。我怀疑专家们也没什么万灵药。

你防了iphone,还有ipad呢,你防了ipad,还有Android呢,你防了Android手机,还有MeeGo车载系统呢。再说你怎么防呢,app成千上万,不成万上亿。那就是人民战争的海洋。自从服务商丢掉了对移动设备上软件的绝对控制,用户们就急不可待的把自己都给供出去了。为了能少按一个键就达到目的,他们什么都敢告诉手机。

就跟我同事那个FB控一样,我问她:你照片儿回来了再给我看呗,你急什么呢?她说,闲着也是闲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也懒的说她了。就算她不FB,她的私人定位,那也是黑客尽知的。这就是早晚,不是会否。而且,我也不必她强多少,说不定不但不强,还要落后。后来我们俩就宾主尽欢的吃了喝了又约了下次。

那啥,今天有人惊喜万分的跟我share了一条新消息:privacy blocker。据传这款天神一样的软件会监视其他软件,但凡有谁打算不轨,譬如泄露你的名字电话,这软件就合身扑上,把真实信息换成垃圾信息,迷惑敌人。我想了想,回了一句话:那么,谁监督监督者呢?

所谓的移动设备软件安全,基本上就是缘木求鱼痴人说梦。现阶段,最好的安全措施,莫过于没钱。这样,别人也就真偷不到什么了。


 
懒猫 @ 2011-03-15 14:51

本地旧金山市,最近开始了一项小小的市政工程。一棵树龄七十的大树,因为经常对交通造成影响——好吧,就是太大了,挡路——引发了这个拯救工程。

最初,只是打算小小的围起来,让车子绕一下而已。应该是个小工程,如果放在北京上海,也就是半天儿,估计也就修好了。

工人们到了,结果……?人行道好像不是很合适耶,既然要修,就一起修一下吧。可是,按照联邦的规章,人行道的工程应该保证该人行道可以让轮椅通行无阻。于是,这个工程变成了:围树+把人行道挖低一点儿。好像还是很容易,如果在中国,那估计就是一两天。

可是,挖的过程中,把PG&E的管子给挖断了,整个街区停电袅……

好吧,已经做了这么多,那就继续做下去吧。

期间林林总总发现的问题还有:好像救火水龙也有问题来着……

一个原本大约几周(注意,美国标准是‘几周’)就完成的小工程,迄今已经持续了两个月,每天有五六个大汉来工作,有时候礼拜六还要加班——美国周末加班如果是给政府工程做如果有工会如果等等等等一般可以双薪哟。邻居们摇头说,看起来还要一阵子呢。

为什么?因为人行道挖低了,现在,好像只好把整个路面也挖低一点……

作为纳税人,我只能闷闷的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州长在靠公开拍卖企图平衡本年度的州预算。据说,只要每个居民买上拍卖的T-shirt 24件,那我们今年的预算就能平衡袅。换言之,我家得囤上72件儿呢。

本地的另外一个工程,是一条马路的拓宽。这条路在我们去动物园的路上,自从我们在小猫半岁多的时候开始去动物园就一直在修。迄今,经过一年的努力工作,已经把马路中间的隔离带(大概一米宽?)部分挖开了,下雨天看着真绝望。这个工程将在两三年后完工——我真诚希望,那棵树的故事不要在这里重演。

这又让我想起来,好几年前,我们一条花了大约三四年时间铺好的马路——真的,只有两站地,但是就是花了那么久——铺好的第二天就挖开了,崭崭新的路,我们开车经过都心疼。然后又花了很久铺上了然后又挖开了又铺上了,然后又过了几天,把路边上巨大的尤加利树砍了,然后就把路拓宽了。当然路又重新铺了一次。

嗨,不要让我开始,不然我就要继续说说我们著名的880公路计划了……我来湾区多久他们就修了多久,在那以前修了多久我还不知道。这一串项目里目前正在进行的是880-92立交桥工程,2007年10月开始,预期48个月完成。4年,一个立交桥…… 我沉痛的为那些天天经过该桥要堵四年车的同志们悲哀,你们会习惯的。当年,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

作为纳税人……我还想说,钱……

跑题了,打住。


 
懒猫 @ 2011-03-09 14:43

今天去看大夫,18个月的体检。这次体检里头有好多筛查,也就填了不少的表儿。

后来她大夫还问,她会说多少个字儿了?爸爸妈妈不算啊,有四个么?到10个么?我们俩面面相觑,后来我想一下,比较肯定的说:不止十个了。她大夫惊叫说:哟,超过十个了?我说是啊。

回来的路上,我们俩就数了数她会说的字儿:

不算的:爸爸,妈妈,妈咪,爸比
下头是算的:
其他亲友: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阿姨 (偶然会),哥哥,姐姐

吃饭相关:水水,奶奶(汗,所以也不知道是真会叫奶奶还是就是想起来吃的了),包包,豆豆(豆腐,四季豆),干干(豆干),肉肉,绿绿(蔬菜),果果(苹果,橙子),蕉蕉 (这个需要一点想象力才可以听出来),酸酸(醋,酸奶),酪酪(奶酪),cracker

动物:猫猫/喵喵,狗狗/汪汪,象象,鹿鹿,虎虎,兔兔,嘶嘶(蛇),ducky, birdy/飞飞,猪猪,马马(其实我听着像妈妈)

衣服:鞋鞋,袜袜,shoe shoe,bibi (bib),帽帽,

其他:嘟嘟/车车(车子),书书,膏膏(防晒霜),baby,灯灯,球球,杯杯,瓶瓶,笔笔,闹钟, 谢谢,sit sit (坐下,而且还会边说边拍拍要别人坐的地方),byebye, me (瞧瞧这个人主义的),鼻鼻,脚脚,噗噗(会说,可是不肯在犯罪现场说),吃吃,仿佛还会自夸说:棒。

班里的小朋友的名字能叫不少。

组合词语说的比较少,譬如会说大车车。会说嘟嘟跑,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蹦词儿。

好像也就这么多啦……真是,没几个字儿……惭愧。

迄今,说的最好的,除了妈咪之外,就是no。这两句她每天说无数遍。不肯睡觉就叫妈咪,其他时候一律是no。

哦,还会说‘嘚啵嘚’。

××××

今天去看大夫,一进去她看见护士就哭了。用手脚紧紧抱住她爸,不肯松手,哭了个哽咽难言,梨花带雨。护士都帮着安慰说:别怕,别怕,光测一下身高体重。后来医生来了,给她玩玩具,观察她的反应。她非常谨慎,仔细观察,不肯伸手去摸。大夫想看她能不能指自己的鼻子嘴巴,她不肯,非常警惕的观察着。我问那爸爸的鼻鼻在哪里啊?她指出来。我再问:那爸爸的耳朵呢?她再指出来。大夫看着眼馋,问:那我的嘴呢?她回头,不说话。

后来大夫拿手电吸引她的注意,然后忽然在远处打响指,啪嗒一声,她像小狗一样立刻抬头看过去,把大夫吓一跳,连说:太快了。再做一次,又吓一跳。

大夫出去了,护士进来打针。我赶快摆姿势拍,护士啪嗒两声儿,就打完了。她立刻嚎叫,路人还跟我说:哎你去那边拍。我说都打完了。她一共哭了不到15秒,然后我给穿衣服,抱出去,她笑嘻嘻的跟大家byebye,赠送飞吻。

十八个月体检,就这么过去了。这个月她的身高是91%,体重75%。她跟安宝儿一边重。不,比安宝儿重0.3磅。